黄蜀芹导演的《围城》在我的记忆中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喜剧。其中有这么一段情节至今想起还忍俊不止:
教育部派遣一位督察来三闾大学推行导师制,这位仁兄身着黑西装,在轻松越快的音乐声中,由两位校领导陪同,犹如黑社会老大一般缓缓步入大学会议室,咳嗽两声之后,便抑扬顿挫,在每一段话的开头夸张地重复起那一句经典的台词——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……
当时看的时候,我年纪还小,只知道那位仁兄一本正经的表情非常好笑,后来长大一些,才渐渐明白为什么人们看的时候都觉着好笑了。
中国人是含蓄的,几千年来的文明演化,造就了中国人谦虚承让的优良美德。我们的祖先早就教导我们做人要谨慎,要学会深藏不露,“半桶水才会晃”的道理小孩子都明白,所以那位仁兄张口闭口都叫嚣着“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”是有违我们的传统美德的,他那样赤裸裸得炫耀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有去过英国,在众多观众面前自然也就成为了笑柄。
后来我自己也去了英国,因为有那位仁兄的前车之鉴,所以我时常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犯同样的错误,然而时间渐渐久了,潜移默化之中,我偶尔想起“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”这句话时,再看看自己的所做所言,也禁不住脸红脖子粗,惭愧起来,想想那位仁兄,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。
事实上,自己也是时常在说这句话的。每逢回国度假探亲,和亲朋好友高谈阔论的时候,我也会时常不自觉地说:“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……”而且不仅是嘴上说,连心里还时常这么想了!记得有几次陪朋友出去购物,当朋友说价格很贵的时候,我就会情不自禁的在心里迸出:“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,这点钱折合成英镑简直……”这类的话语。
现在想起来,自己真的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这样的话了,也不知道被人耻笑了多少次。然而,我又发觉现实中我这样说的时候,好像也并没有人像我耻笑那位仁兄般耻笑我,为什么呢?想不明白,而且我还发现我国内的亲朋好友们似乎比我更喜欢说这句话。
每次朋友们把我介绍给别人的时候,他们第一句话都会说:“这是我在英国的兄弟……我这兄弟在英国的时候……”说的时候仿佛是一种自然反应,不说出来反而不正常了,而且他们说的时候,感觉他们自己也身在英国一般,这样说出来连他们自己的身份仿佛都提高了一般。
我有时候会捉摸这种心理现象,捉摸下来,结论吓我一跳:中国人崇洋媚外!不然的话,虽然很多在英国的人都叫嚣着英国多么无聊,多么农村,可为什么回国的时候总也是要禁不住说:兄弟姐妹在英国的时候如何如何呢?而且身边的人也造就了这种环境,否则国内的朋友们不但不耻笑你,还要帮你吹嘘呢?
出了国身份就提高了,从种种表面现象来看也好像是一种事实。就说异性对你的好感度吧,就有大跃进式的提高。以前在国内的时候,虽然也时常谈谈女朋友,可也没那么受欢迎,自打去了英国之后,每次回国的时候,感觉人都长帅了不少,不然的话,那些艺术学院,音乐学院的美女们怎么会突然对我那么热情呢?每次看到这些美女们对我的笑脸,我都灿烂的自己仿佛成了金城武一般,可是Happy过后,自己照照镜子,却怎么看也顶多只是像吴孟达罢了。想来想去,还是英国的魅力。
这么想来,中国人的确还有点崇洋媚外的心理,我们的国家还不富裕,还在发展,有这种心理也算是合情合理。可再仔细一想,还是不对,就说日本人吧,小日本经济很不错,富裕发达国家,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崇洋媚外心理才对,可看看英国,一群群日本妹妹,可怜人家身材矮小,还有残疾(一个个晃悠着罗圈腿)拼死拼活的冲到英国来,给白人点头哈腰的,感觉幸福不行的样子(还被英国人背地里叫“yellow bus”因为她们开放,所以公共汽车的称号当之无愧),似乎他们日本人也喜欢崇洋媚外的。
所以这么想来,崇洋媚外心理与经济发达水平也没什么关系。说明白了,我想这些都只不过是人们的好奇心理,中国人也罢,日本人也罢,英国人也罢,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中,自然就会做番比较,所以偶尔说说“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……”也无伤大雅,只是若是像《围城》里的那位仁兄张口闭口都说,就不太好了。
说到这里,突然想起去年暑假,两个英国女生去上海长辈的公司实习,有一天晚上我带她俩去金茂大厦88层的酒吧喝酒,两个英国女生兴奋得掏出手机给家里猛打电话:“……爸妈!我们现在在世界上最高的酒吧……”后来她们回英国后,还说将来想去上海上班,想想她们当时的表情,我想现在在英国,她们指不定经常对朋友们说:“姐妹在中国的时候……”
呵呵!